吾爱小说网 > 女生小说 > 梦魇降临 > 第1129章 示警本命蛊
    说时迟,那时快。
    黑金蟾一跃而起,赤红中带着青纹的龟甲,随着它的跃动,直接朝着罗彬正面的漆黑鬼影压去!
    鬼影中出现一个洞。
    黑金蟾落地。
    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变化。
    黑金蟾的咕咕声更尖锐。
    灰四爷的吱吱声更急促:“完逑蛋了,小蟾子你也不灵了。”
    ……
    ……
    身体的反应是身体的,人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就是会忍不住汗毛倒立,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罗彬的思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更没有惊慌。
    他看过墨狄公不停的重复死时过......
    罗彬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在脸上那层细密凸起处缓缓摩挲,触感如砂纸刮过新剥的荔枝肉——滑腻底下蛰伏着无数微小硬点,仿佛皮下正有成千上万粒蛇卵悄然膨大。他没说话,只将左手按在腰间灯笼上,紫光未燃,却已压得洞窟内空气凝滞如胶。
    苗驼依旧躬着背,像一截被山风压弯三十年的老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浮着两簇幽绿火苗,分明是巫医峰秘传的“青磷观脉术”。这术法不看气运,专照血毒——凡中风水之毒者,七日之内面生鳞纹,十四日肤若鳄甲,二十一日骨节外翻,终成蛇狱刑尸,永镇黑蛇江底,供那条风水蟒吞食龙气残渣。
    “你怎知我来取血?”罗彬声音低哑,却无半分动摇。
    苗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祭宗棺盖未启,血未流,可你袖口沾了三处暗红斑痕——不是血,是玉化尸渗出的‘玉髓膏’,遇风即凝,遇体温则化雾。昨夜子时,黑蛇江水位骤降三寸,蟒头庙地缝里爬出七条断尾金环蛇,每条蛇腹都鼓胀如孕,里头裹着的,正是玉髓膏蒸腾后凝成的血晶。”
    他顿了顿,枯瘦手指指向罗彬左耳后——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三枚铜钱大小的灰斑,边缘泛着蛇鳞特有的虹彩光泽。
    “你已沾了三道‘引毒纹’。”苗驼声音忽然轻下去,“第一道在萨乌山,白纤为你挡下巫后伊懿的‘蚀骨蛊’时,她指尖划破你耳后皮肤;第二道在千苗寨,你替灰四爷接住坠崖的黑金蟾,蟾涎混着你额角汗珠滴进衣领;第三道……就在方才,你踏进洞口时,石壁缝隙里喷出一口阴风,风里裹着二十年前被祭宗亲手埋进三危山龙眼穴的十二个叛巫的怨念灰。”
    罗彬猛地抬手抹向耳后,指腹触到的却是温润玉质般的冰凉。他心头一沉——玉髓膏本该是至纯生气所凝,怎会成毒?除非……祭宗尸身早已非纯粹玉化,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反向侵蚀!
    “祭宗不是死了。”苗驼忽然说,“他是睡着了。”
    话音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枯枝折断,又似玉器相击。罗彬肩头灰四爷浑身毛炸成刺猬,尾巴绷成铁棍,鼠牙咯咯打颤,却死死咬住自己前爪不敢吱声——它闻到了,那气味比千年坟土更腐,比万载寒潭更冷,是连灰仙都本能畏惧的“活尸息”。
    苗驼缓步侧身,让开棺材正面。棺盖缝隙里,一缕惨白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游动,竟与罗彬怀中月形石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
    “先天算的祖训,月亮下山,天下太平。”苗驼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可你可知,当年立下此训的,根本不是你们罗家先祖——而是祭宗!”
    罗彬呼吸骤停。
    “三苗洞初建时,祭宗以自身为引,将月魄封入三危山龙脉,这才镇住黑蛇江的逆鳞之气。所谓‘月亮下山’,实为月魄归位,龙脉复苏。而‘天下太平’……”苗驼突然掀开自己右袖,小臂上赫然盘踞着一条半透明小蛇,蛇首顶着一轮微缩的银月,“……是借月魄之力,将所有中风水毒者,尽数炼成护山刑尸,永世不得超生!”
    洞外忽起狂风,黑蛇江浪头撞上山壁,发出擂鼓般的闷响。罗彬腰间紫花灯笼无风自动,灯焰由紫转青,映得他脸上灰斑泛出诡谲虹光。他盯着苗驼臂上那轮银月,终于明白为何老苗王宁死也不肯离开三危山——那根本不是束缚,而是供养!整座山都是祭宗的丹炉,而老苗王,是唯一能压制炉火不暴走的药引!
    “你既知真相,为何不逃?”罗彬声音发紧。
    苗驼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逃?我苗驼的命,早二十年前就卖给祭宗了。”他忽然扯开衣襟,胸膛赫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玉片,玉中封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巫医峰十二代大巫医,皆以此法续命——用祭宗玉髓膏养心,借他的毒延寿。可如今……”他猛地咳出一口墨绿血痰,痰液落地竟化作数十条米粒长的白蛇,簌簌钻入石缝,“……玉髓膏开始反噬。再过七日,我心窍生鳞,就会变成第一条听命于棺中人的刑尸。”
    洞顶石钟乳突然滴下一滴水,正落在罗彬眉心。那水珠滚烫如沸,沁入皮肤瞬间,他眼前骤然闪回萨乌山巅的画面——白纤被巫后伊懿钉在青铜树上的刹那,徐彔扑过去撕咬伊懿手腕时,从对方袖中滑落的半块月形石!原来那石头本是一对,另一块,一直藏在祭宗棺内!
    “白崤山长老没死。”苗驼突然压低嗓音,“他被关在蟒头庙地宫,但地宫入口,就在祭宗棺底。”
    罗彬瞳孔骤缩。灰四爷终于忍耐不住,“吱”地尖叫一声,箭般射向棺材底部——那里果然有道仅容鼠身通过的暗隙,缝隙边缘残留着新鲜爪痕,正是它今早留下的!
    “神霄山找不到白崤山,因为他们在找人。”苗驼声音带着悲悯,“而我,在找一把钥匙——能打开祭宗棺盖的钥匙。”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黑色指甲,指甲根部还连着半截干瘪的指骨,“这是上任大巫医临死前抠下的。他说,棺中人等的不是血,是‘破月之人’。”
    罗彬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破月之人……月形石碎裂之日,恰是他第一次引动先天算之力的时辰!而当时,白纤正将断裂的月石按在他掌心……
    “你师父没告诉你吧?”苗驼忽然笑得极苦,“老苗王为何拼死护你?不是因你是苗王,而是因你命格‘破月’,天生克月魄——唯有你,能在祭宗苏醒前,劈开棺盖,取出他心脏里封着的、那枚真正的‘月魄核’。”
    洞外江浪声忽止。死寂中,棺材内传来清晰的“咚”一声,仿佛巨物翻身。
    灰四爷倏然僵在棺底暗隙前,鼠须剧烈颤抖。罗彬右手已按上灯笼,紫焰将燃未燃之际,苗驼却突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求苗王,劈棺。”
    罗彬没动。他盯着苗驼后颈——那里皮肤下隐隐凸起一道蜿蜒纹路,正与自己脸上灰斑的走向严丝合缝。原来所谓引毒纹,根本不是诅咒,而是血脉共鸣的印记!祭宗等待的破月之人,从来就不止他一个……
    “你也是破月之人?”罗彬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苗驼缓缓抬头,眼中绿火暴涨:“我是第一个。可我的月魄核,早在十年前就被挖出来,喂给了那条风水蟒。”
    话音未落,整个洞窟剧烈震颤!棺材盖猛地弹起三寸,惨白雾气喷涌而出,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萨乌山被巫后伊懿献祭的苗人!他们嘴唇无声开合,齐齐指向罗彬腰间灯笼,又指向自己咽喉。
    灰四爷突然暴起,一口咬住苗驼伸来的手腕!鼠牙刺入皮肉瞬间,苗驼臂上那条银月小蛇倏然昂首,蛇信吞吐间,竟将灰四爷口中咬下的血珠吸得一干二净。鼠眼瞬间褪去琥珀色,转为纯粹惨白。
    “糟了!”罗彬瞳孔骤缩——灰四爷被种了“月噬蛊”!这蛊专食灵兽精魂,以月魄为饵,一旦发作,灰四爷三日内必成傀儡,届时它脖颈上那圈灰毛,就会变成真正的蛇鳞!
    罗彬再不犹豫,左手猛地拽下腰间灯笼,右手并指如刀,紫焰“轰”地燃起三尺高!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直劈棺盖缝隙——
    “等等!”苗驼嘶声厉吼,“棺中没有祭宗!只有……”
    紫焰已斩落。
    “咔嚓!”
    棺盖应声裂开,没有尸身,没有玉髓膏,唯有一团悬浮的银色雾气,雾气中央,静静悬浮着半枚月形石,石面刻着三个血字:徐彔名!
    罗彬斩势戛然而止。紫焰映照下,那半枚月石背面,赫然烙着与白纤身上十虫蕃地同源的暗金虫纹!而雾气翻涌间,徐彔的身影在银光里一闪而逝——他正被无数白蛇缠绕,脚下是沸腾的黑蛇江,江心矗立着蟒头庙残骸,庙顶青铜树上,白纤闭目悬垂,十指滴落的鲜血,在半空凝成新的月形石碎片……
    灰四爷惨白鼠眼突然爆出一点猩红,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块泛着青光的蛇胆:“小徐子……在庙底……拿走了……祭宗的心……”
    罗彬一把抄起蛇胆,掌心紫焰倒卷,瞬间将胆汁炼成一滴青液。他毫不犹豫抹在灰四爷额心,鼠毛“滋”地焦卷,惨白眼珠里猩红退去,却多了一道银色竖瞳。
    洞外,黑蛇江突然彻底沸腾。浪头掀至百丈高,浪尖上,无数条人面蛇昂首嘶鸣,齐齐望向洞窟方向——它们等待的,从来就不是祭宗苏醒,而是月魄核重归龙脉之时,那场足以焚尽三危山的……月蚀之火。
    罗彬握紧半枚月石,转身走向洞口。灰四爷蜷在他肩头,新生的银瞳映着江面升腾的惨白月光,轻声吱吱:“小罗子,咱们得抢在月亮……彻底掉进江里之前,把小徐子捞出来。”
    风卷起罗彬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回头,只将那滴青液弹向苗驼:“给你三日。若见月蚀,便点燃此液,引黑蛇江水倒灌蟒头庙——那是唯一能暂时冻结月蚀的法子。”
    苗驼接住青液,喉头滚动,最终只哑声道:“谢苗王……赐生。”
    罗彬足尖点地,纵身跃入滔天浊浪。灰四爷银瞳骤亮,鼠尾扫过水面,竟在浪尖犁出一道笔直水痕——那是千苗寨秘传的“引龙线”,唯有苗王血脉才能踏出的归途。
    身后,祭宗空棺静静敞开着,棺底暗隙里,半截断指正缓缓渗出银色血珠,每一滴落下,都激起江面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所有白蛇纷纷昂首,蛇信吞吐间,齐齐吐出微小的、半透明的月形石碎片……
    而此时此刻,距此三百里外的蟒头庙地宫深处,徐彔正用匕首撬开最后一块青砖。砖缝里,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着罗彬跃入江中的身影,以及他腰间那盏……正悄然渗出紫黑雾气的先天紫花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