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345 上升黄金城
    管明晦没有打开紫云宫,只是端坐在原地,将元神进入紫云宫。
    紫云宫在他眉心深处的泥丸宫里,他的元神可以随时进去。
    这次的幻波池之行,收获颇丰。从那里出来之后,就被尸毗老人叫到了神剑峰,还没来...
    圣姑伽因的闷哼尚未散尽,幻波池东洞已如沸水翻腾。青玉石壁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里迸出赤红火线,那是木遁被强行激怒后反噬的庚金真火——木生火,火又克金,可这火却带着魔性灼烧的紫黑色焰尾,分明是天魔诅咒与佛门心火交杂所化的“业火青莲”。元神晦刚破土而出的刹那,整片东洞穹顶轰然塌陷,无数参天古木自虚空中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龙爪,树皮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状的木质纹理,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青锋剑,簌簌震颤间,万刃齐鸣!
    沙红燕三人脚踏云气尚未站稳,便觉背心发寒。回头望去,只见那洞口已化作一张血盆巨口:藤蔓缠绕成獠牙,树根盘结为利齿,正疯狂吞吐着黑紫色的雾气。雾中浮沉着数百张扭曲人脸,全是这些年闯入幻波池却未死透的男修残魂,此刻被天魔咒力炼成“伥鬼”,嘶嚎着扑向洞外三人!沙红燕手掐剑诀,青霜剑嗡然出鞘,剑光如雪卷向最近三道鬼影;费莲茗双袖翻飞,十二枚玄铁金钱脱手射出,在半空叮当连响,布下北斗镇煞阵;唯独道注面色惨白,指尖掐着一道将熄未熄的佛光符箓,嘴唇哆嗦着念:“南无……南无……”话音未落,一道鬼影已贴上他后颈,阴寒刺骨的指甲直插脊椎——
    元神晦的身影却在云端骤然折返!
    他并非飞回救人,而是足尖一点云头,整个人化作一道倒垂的七色长虹,自天而降,直贯东洞塌陷处!四天元阳尺在他掌心暴涨三丈,尺身浮现出鸿蒙初开时的混沌纹路,尺端四朵金花陡然盛放,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将道注周身三尺尽数笼罩。那鬼影撞上金光,竟如雪遇骄阳,滋滋蒸腾起黑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瞬间溃散。
    “走!”元神晦声如金铁交击,左手五指箕张,青眚神光凝成一只百丈巨掌,狠狠拍向洞口獠牙。木石崩裂声中,巨掌五指猛然收拢,硬生生将那张血盆巨口攥成一团齑粉!碎屑纷飞里,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不是符箓,而是一篇《金刚经》残章!墨色字迹离指即燃,化作百道金线,纵横交织成网,兜头罩向剩余伥鬼。金线触及鬼影,不焚不灭,只将其钉在半空,如琥珀封虫,动弹不得。
    沙红燕三人惊魂甫定,却见元神晦袍袖一振,三人脚下云气骤然翻涌,托着他们疾速升空。道注瘫软在云上,喉头咯咯作响:“前……前辈,您为何……”
    “她醒了。”元神晦目视下方,声音冷得像冰潭,“不是坐关圆满的伽因,是当年那个对天魔立誓‘入我幻波池者,男子皆不得好死’的圣姑。她既破关,天魔咒力便再无桎梏,此地已成活祭坛——你们若留下,不过多添三具被炼成伥鬼的尸骸。”
    话音未落,东洞深处忽有钟声响起。
    非佛门梵钟,亦非道家玉磬,而是九口青铜古钟悬浮于虚空,钟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钟槌无风自动,一下,两下,三下……每响一声,天地便暗一分。沙红燕抬头,赫然发现头顶白云正被染成铁锈色,云层缝隙里渗出粘稠如血的雾气;费莲茗低头,见自己投在云上的影子竟缓缓抬起手,朝她脖颈虚抓而来;道注最是不堪,怀中那本随身携带的《楞严经》突然自燃,火焰呈幽蓝色,书页焦黑处浮现出一行行蠕动的小字:“痴儿,你念的经,早被我嚼碎咽下了。”
    “九幽引魂钟!”费莲茗失声惊呼,“她竟把镇守幽冥入口的法器都召来了?”
    元神晦却摇头:“不,是她把自己炼成了钟。”他指向钟阵中心——那里并无圣姑身影,唯有一团不断旋转的七彩光茧,光茧表面流动着佛偈与魔咒交织的纹路,九口古钟的钟身,赫然映出圣姑伽因闭目端坐的侧影。“她以肉身为鼎,元神为薪,将毕生佛魔二力熔铸一体,此刻每一声钟响,都是在抽取闯入者精魂为祭,补全她堕魔后缺失的‘嗔恨’一念。你们看那光茧……”
    三人凝神望去,只见光茧内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人形,正是先前被金线钉住的伥鬼,此刻正被无形之力拉扯着,一寸寸融进光茧表层,化作新的魔纹。更骇人的是,光茧最深处,竟有微弱金光闪烁——那是圣姑本该飞升极乐的佛光,如今却被魔纹死死缠绕、绞杀,如同困在蛛网里的金蝶,每一次振翅,都让魔纹亮起一分。
    “她要以魔证道?”道注牙齿打颤,“以万千生魂为资粮,重铸不灭魔躯?”
    “不。”元神晦目光如电,穿透血云直刺光茧核心,“她在赌。赌天魔守诺,赌佛祖慈悲,赌这天地间,还容得下她一个‘既非佛子,亦非魔头’的异类。”他忽然抬手,指尖逼出一滴紫金色血液,悬于掌心缓缓旋转,“圣姑昔年修魔时,曾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制过一枚‘两界通明鉴’。此物能照见佛魔夹缝中的真实之相——她此刻最怕的,不是别人毁她幻波池,而是有人看清她堕魔表象之下,那缕始终未熄的、属于伽因的灵明觉性。”
    沙红燕心头一震:“前辈是说……她其实……”
    “她比谁都清醒。”元神晦指尖轻弹,那滴血珠倏然射向光茧,“清醒到痛苦,清醒到疯狂。所以她才要杀尽所有男人——因为只要还有一个男人活着,她就无法彻底否认自己曾经是那个为苍生舍身的圣姑。杀戮,是她给自己下的最毒的解药。”
    血珠没入光茧,刹那间,整个幻波池剧烈震荡!九口古钟齐齐哀鸣,钟声扭曲变形,竟从“咚——”化作一声女子凄厉长啸!光茧表面魔纹疯狂游走,试图吞噬那滴血珠,可血珠所至之处,魔纹竟如冰雪消融,显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那是圣姑真正的手臂!皮肤上还残留着幼时被菩提叶划破的浅痕,旁边浮现出半句褪色的佛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就在此时,西洞方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红莲老魔的狂笑撕裂长空:“伽因!你终于肯出来见老友了?!”紧接着是独指禅师的佛号,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血云翻涌:“阿弥陀佛!圣姑,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两股力量碰撞处,空间寸寸坍缩,竟撕开一道幽暗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影——正是被红莲老魔拖入魔域的修士残魂!
    圣姑光茧猛地一缩,所有魔纹骤然倒流,尽数涌入她眉心一点朱砂痣中。那点朱砂瞬间扩大,化作第三只竖瞳,瞳孔里既无佛光,亦无魔焰,唯有一片混沌的、令人窒息的灰白。竖瞳缓缓睁开,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云层,精准锁住元神晦——
    “管明晦。”她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三人耳畔,清越如磬,又嘶哑如砂纸磨骨,“你既知‘两界通明鉴’,可知鉴中所照,非我之形,乃汝之心?”
    元神晦面不改色,却悄然将四天元阳尺横于胸前。尺身四朵金花,其中一朵无声凋零,化作灰烬飘散。
    圣姑竖瞳中灰白更浓:“你盗我五宫镇物,坏我飞升之机,本该万劫不复……可你方才那一滴血,却让我想起三百年前,你尚是稚子时,跪在幻波池外求我赐一粒辟谷丹——那时你眼中,也有一星不肯熄灭的灰白。”
    沙红燕浑身一颤。她忽然记起幼时听过的秘闻:玄阴教主管明晦,实为圣姑早年救下的弃婴,因身负先天玄阴绝脉,被亲族视为不祥,弃于幻波池外寒潭。圣姑怜其命格奇诡,以佛门甘露为其续命三年,后因天魔诅咒发作,不得不将其送入玄阴洞府,任其自生自灭……
    “你……”费莲茗失语。
    元神晦却笑了,笑声里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圣姑记性真好。那粒丹,我至今未服。它还在我的命魂深处,压着所有玄阴煞气。”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浑圆剔透的碧色丹丸,丹中似有星河流转,“今日,我还你。”
    话音未落,他竟将丹丸抛向光茧!
    圣姑竖瞳骤然收缩,灰白之色剧烈翻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就在丹丸即将触碰光茧的刹那,一道猩红血光自光茧中暴射而出,如鞭抽打——正是红莲老魔的本命神牌所化!血光裹住丹丸,瞬间将其炼成一缕青烟,烟气中传来红莲老魔得意的狞笑:“伽因!你的慈悲,永远救不了他!他的命魂,早已是我魔域养分!”
    圣姑光茧猛地一颤,竖瞳中灰白尽退,重新被魔纹覆盖。她仰天长啸,啸声里再无半分迟疑:“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九口古钟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化作血色雨箭,每一支箭尖都映着圣姑狰狞面容。雨箭未至,三人已觉神魂欲裂——这已非攻击,而是将自身存在彻底燃烧的终极献祭!
    元神晦却在此刻闭上了眼。
    他双手结印,印诀古老得超越佛道两家所有典籍记载。青眚、白眚、赤眚、黑眚、黄眚五色神光自他天灵盖冲霄而起,却并未攻敌,而是逆向灌入自身百骸。他周身骨骼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皮肤寸寸绽开,露出底下流转着五行精气的晶莹玉质——竟是要以自身为鼎,强行催动早已封印的“玄阴五转”终极禁术!
    “前辈不可!”沙红燕扑上前去。
    一只枯瘦手掌却按住了她的肩头。不知何时,卫仙客与天尘和尚竟已立于云端,两人僧衣破损,遍体鳞伤,却眼神澄澈如初。天尘和尚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圣姑这一劫,终究要靠她自己渡。”
    卫仙客则望着元神晦,声音沙哑:“他等这一刻,等了三百年。不是为杀圣姑,是为……替她斩断最后一丝执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幻波池最底层,那座被所有人遗忘的“枯禅室”内,忽有微光亮起。
    一盏油灯,灯芯如豆,灯火摇曳,映着墙上一幅褪色壁画:少女伽因赤足立于莲台,一手拈花,一手结印,眉宇间既有悲悯,亦有决绝。灯下,一个披着旧袈裟的老僧静静盘坐,膝上横着一把无鞘长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老僧缓缓睁眼,目光穿透层层岩壁,落在元神晦身上,又掠过圣姑光茧,最后停驻在那柄裂痕遍布的剑上。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脊裂痕——
    裂痕深处,竟有金光渗出。
    与此同时,元神晦身后,那片被血雨浸透的云海,忽然翻涌起一片纯白。
    不是佛光,不是魔焰,是未经任何法力染指的、最本真的云气。云气聚散,竟渐渐勾勒出一株青翠欲滴的菩提树轮廓。树影婆娑,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脉络清晰,叶尖上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露珠之中,映着圣姑幼时在菩提树下诵经的小小身影,也映着元神晦跪在寒潭边捧起一捧冰水的单薄背影。
    圣姑光茧猛地停滞。
    那滴露珠,无声坠落。
    坠向元神晦眉心。
    也坠向她自己那颗被魔纹层层包裹、却始终不曾真正死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