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并不在意这近乎软禁的待遇。
他关闭了大部分外部传感器,仅保留基础的环境监测与警戒功能,将大部分处理能力投入到对当前局势的推演与后续计划的细化中。
与索尔战团长的会面,信息量颇大。
暗鸦守卫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他预想的更深刻,对基因种子技术的恐惧几乎刻入骨髓。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一旦能够突破这层心理防线,建立起的信任也将更为牢固。
关键就在于索尔提到的“影之议会”,以及他最后那句关于“高塔”的暗示,是否能够产生作用。
他调出内部存储器中关于科沃斯·科拉克斯的有限资料。
鸦王的离去,是在超级鸦卫悲剧之后,其动机复杂,绝非单纯的抛弃。
有迹象表明,科拉克斯进入恐惧之眼,是为了猎杀堕落的原体兄弟,尤其是怀言者原体珞珈。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放逐式的惩罚与复仇之旅。
但以鸦王的能力,若他想与子嗣保持某种最低限度的、单向的联系,并非完全不可能。
甚至陈瑜清楚的知道鸦王会偶尔时不时的返回拯救星,在暗鸦守卫战团要塞修道院内出现,只不过他的子嗣发现不了他罢了。
他提供的技术资料本身是“干净”的,但其承载的议题——暗鸦守卫的基因存续、战团未来的抉择,乃至与基里曼代表的帝国重整力量的接触——足够重大。
如果科拉克斯仍在以某种方式关注着他的子嗣,那么这份关乎战团根本命运的信息流,或许有微小概率能触动某个预设的“关注阈值”。
这纯粹是理论上的推测,成功率可能无限接近于零,但值得一试。
毕竟,他亲自前来,除了展示技术,另一个不可言说的目的,正是尝试“投石问路”,看看能否在暗鸦守卫这潭深水中,惊动某条可能潜藏在最底层的、巨大的影子。
与此同时,在要塞更深、更隐秘的所在,影之议会正在召开。
超过三十名暗鸦守卫的高级成员聚集于此。
他们全都卸下了头盔,露出或苍老,或年轻但同样坚毅且带着岁月风霜痕迹的面容。
所有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动力甲,但甲胄的款式,伤痕与个人装饰略有不同,显示着不同的连队归属与漫长服役历史。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动力甲环境系统低沉的呼吸声在洞穴中微微回荡,形成一种肃杀而沉重的背景音。
科瓦斯·索尔战团长站在环形凹陷的中央,他手中握着那枚陈瑜留下的数据晶体。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话,而是缓缓环视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
这些都是他的兄弟,是暗鸦守卫的脊梁,也是那场古老灾难的幸存者或其后继者。
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等待着他打破沉默。
“兄弟们,”索尔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比在殿堂中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有一位访客,一位来自机械教的大贤者,陈瑜。
他带来了多恩大人与基里曼大人的意旨,和一项......关乎我们未来的提议。”
他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与陈瑜会面的经过,重点描述了基因种子优化技术的核心数据、卡迪安战役中的应用效果,以及陈瑜对此技术的保证——并非创造超级战士,而是提高稳定产出的效率与安全性。
当他讲述完毕,洞穴内依旧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的压力却在悄然改变,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疑虑、恐惧与沉重回忆的复杂张力。
一位面容枯槁、左眼被机械义眼取代的老兵率先打破沉默,他是第三连的百夫长,卡里巴斯,以谨慎乃至多疑著称。
“效率?安全?”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索尔,我们听过类似的词汇,在很久以前。结果是什么?
是流淌在走廊里、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是兄弟们扭曲的嚎叫,是父亲......离去的背影。”
他直呼战团长之名,显示了其在议会中的地位与资历。
“数据可以伪造,其他战团的应用可能只是表象,或者他们幸运地没有触发我们血脉中潜伏的......诅咒。暗鸦守卫的基因是一道伤口,任何看似好意的触碰,都可能让它再次溃烂。”
“但我们的伤口也需要愈合,卡里巴斯。”另一位相对年轻、脸上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连长开口,他是第七连连长,纳西尔,以果敢和务实闻名,“卡迪安的战报我们都看过。战争的形态在变化,消耗的速度在加快。
我们躲在阴影中,不代表阴影之外的世界停止了转动。
极限战士、帝国之拳他们愿意尝试,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或者不愿去看的危机。
如果这项技术真能让我们在损失惨重后更快恢复元气,让更多志愿加入的兄弟能成功站在我们身边,而不是死在手术台上或畸变的痛苦中......
我们至少应该认真评估,而不是因恐惧而直接拒绝。”
“评估?用什么评估?”又一位声音响起,来自阴影更深处一位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老兵,他是战团的首席智库,埃瑞波斯,声音带着灵能者特有的空洞回响,“用更多兄弟的生命去测试?我们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意外”。
智库馆的记录外,这些变异个体的灵能残响至今仍在哀嚎。
任何涉及基因层面的操作,其风险远非物质数据不能完全涵盖。
你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确定,而非概率下的“优化”。”
“绝对的确定?”纳西尔反驳,“在那银河外,除了死亡,还没什么绝对确定?固步自封,看着战团规模因补充容易而飞快萎缩,难道就是是一种快性死亡?
父亲离你们而去,或许正是因为你们未能找到向后看,走出阴影的勇气!”
“是许妄议科索尔战小人!”卡外巴斯高吼,眼中机械义眼红光一闪。
“够了。”拉克斯团长高沉的声音压上了一触即发的争论。